僅僅一次的邂逅,

竟交織出兩個世代的愛戀、詛咒,與救贖。   

虎丘情濃(中).png

一個是對她用情至深的青梅竹馬,

一個是她無法言說的祕密戀人,

三人間的情感糾葛,注定了兩個世代令人唏噓的哀歌……

 

何穎怡 商周出版選書顧問、吳德朗 印度音樂文化中心創辨人、彭樹君 名作家、鍾文音 名作家 

 感動推薦 

 

 

是愛,讓黛薇選擇在不幸中堅強地活下去; 

也是這份愛,讓愛她與她所愛的人遭逢不幸。 

在歷經無數的磨難後,她是否能拋下過往,尋得未曾想過的幸福?

一八七八年,在鎮天飛舞的蒼鷺迎接下,可愛的女娃娃黛薇來到人世,展開了不凡的一生。安靜內向的小男孩迪凡納因與母親回到娘家而結識活潑外向的黛薇,而迪凡納母親的驟然投井又使得兩人間的情誼更加堅固。

 儘管兩人的未來看似緊密相繫,一場「老虎婚禮」卻讓一切都變了調。年僅十歲的黛薇在婚禮上初見備受尊崇的獵人瑪楚,稚嫩的心立刻受到吸引,暗自立誓此生非他莫嫁,渾然不覺一旁的青梅竹馬對她的深情注視。就在此刻,命運的齒輪悄然開始轉動……

印裔女作家莎麗塔‧曼坦納在此部一鳴驚人的作品中,以細膩考究的文字織就出一個氣勢磅礡、兼具歷史與文化縱深的大時代愛情故事,並深入刻劃書中人物在面對苦難與道德的考驗時所歷經的人性掙扎,如難以割捨的男女情愛、無法抹滅的倫理親情,與矛盾衝突的兄弟情感,讀來情感豐沛、情節跌宕。此外,當時社會的生活實貌與風土習俗,亦在作家的生花妙筆下生動呈現,令人神往。

【推薦】

這本《虎丘情濃》是我推薦給商周出版的小說。原因不在它是Penguin India有史以來版權費最高的作家首作書,也不是它所標榜的「一個橫跨兩個世紀的愛情故事,六顆破碎的心。愛無止境,還是恨無止境?」更不是因為它入圍英仕曼亞洲文學獎,因為那是後來的事了。

 

看上《虎丘情濃》,是它讓我想起青少女時期閱讀《亂世佳人》(或譯《飄》)的經驗。你的一顆心緊緊跟隨女主角「沒有結果的愛情」、「沒有愛情的婚姻」打轉,恨不得一巴掌打醒女主角,或者幫她跪求男主角回來吧。

 

長大後再看《亂世佳人》,這才發現女主角轟轟烈烈的愛情人生,其實要烘托的是更為轟烈、更為力不可挽的時代變遷。原來歷史就是小人物的情愛、婚姻、歡樂、悲涼、創傷與死亡堆出來的。難怪它會奪得普立茲獎,也獲選《時代雜誌》英語百大小說,至今銷售超過三千萬本。因為它就是一本你無論哪個年紀拿起來看,都會有不同體悟的一本書。

 

《虎丘情濃》也是這樣。只是它的時空背景設定在印度。在纏纏綿綿剪不斷的愛情背後是殖民帝國的落日黃昏,是吃人的千年禮教,是軟弱女子被迫在千瘡百孔的大時代赤手打出一片天地,是乾枯的心靈日復一日地煎熬,是《亂世佳人》加《刺鳥》加《千江有水千江月》加張愛玲筆下忍不住要尖叫悲鳴的《金鎖》。

 

我相信到我八十歲時,拿起《虎丘情濃》重讀,也一定還會有另一番體悟。因為一個時代、一個地方,往往只會有一本這樣的書。

 

——何穎怡,商周出版選書顧問

 

在一個過去的年代,在一座遙遠的印度古城,環繞著一個女子可歌可泣的一生。

 

黛薇的敢愛敢恨,令人又愛又恨,她對命運不肯逆來順受,不顧一切追求所愛,將她愛與愛她的人一同捲入生命的漩渦。燃燒的愛往往令人犯罪,書中的主角們各自背負著愛的煎熬,也各自以自己的方式贖罪,太多的祕密與背叛相互交織,終究造成無可挽回的遺憾。

 

這是一本精采的小說,在閱讀的當下,我的腦海裡不斷浮現郝思嘉的影子。同樣的美麗,同樣的強悍,彷彿野地裡驕恣又扎人的玫瑰。像黛薇這樣的一個女子,生長在那樣的地方那樣的年代,注定要受苦,同時也讓愛她的人受苦。然而,也是因為有愛,所以有了最後的原諒。

 

是的,愛總是令人受傷,但愛也是裹傷的紗布。

 

愛總是令人受苦,但也唯有愛才能讓人得到救贖。

 

——彭樹君,作家‧自由時報花編副刊主編

 

《虎丘情濃》充滿愛的光輝的史詩小說,情節盤根錯節如綿密森林,高潮迭起如群山峻嶺,令人嘆為觀止。書中人物濡沫涸轍,彼此之間受宇宙天命的支配,展開了令人揪心的淒美愛情故事。劇情千絲萬縷、迂迴曲折,每個章節都埋下了伏筆,不斷吸引讀者翻閱,充分滿足讀者閱讀的樂趣。

 

這部大氣磅礡、內涵典雅的作品,被西方譽為《印度史詩》和電影《亂世佳人》的綜合體。黛薇不同於古爾格女性,洋溢著堅忍和顛覆雙向的生命力,確實讓人聯想到郝思嘉。她在遭到各種磨難後變得益發堅強,試圖決定自己的命運,引起波濤洶湧的震撼亦在所不惜。

 

此書承載印度史詩的傳統,全篇貫串熱情洋溢的抒情散文詩,夾以歐洲著名文人詩作,讓這本原屬於鄉土文學的英文小說充滿可讀性。此外,小說中亦細膩描寫各色民族的多元文化,以及人們對土地的愛和執念。他們不畏驚濤駭浪與一樁樁打擊,在在見證了生命的頑強、人性的光輝,以及愛與信念的力量。

 

——吳德朗,台北印度音樂文化中心創辨人

 

【摘文】

塢塔娃從未告訴丈夫孩子出生前曾有一群蒼鷺預示,陣痛來得如此迅速而急切,以致她的小叔必須將她揹在背上從田裡一路奔回家。這名嬰兒急於出世,接生婆幾乎尚未來得及趕到,她就已經呱呱落地。家族中的女眷忙進忙出尋找銅鑼宣告女娃娃誕生,僕人也受命去村裡分送爆米香和香蕉時,塢塔娃暗自下了決心。她在這個孩子之前已生過六個孩子,六個健康、哇哇啼哭的男嬰,其中只有最年長的青哥巴撐過嬰兒期存活下來。她用手指觸摸嬰兒俏麗完美的鼻尖。她在內心深處知道這個女兒很特別,何苦讓預兆或徵象這些說法將她的降生蒙上陰影?不,她決定了,她不會告訴任何人關於那些鳥的事。

***

塢塔娃始終沒有完全忘懷蒼鷺的事,她確保護身符牢牢繫在女兒的手臂上,每回帶女兒到戶外時都會偷偷掃視天空。然而幾個月後,並沒有發生任何不順遂的事,她便放鬆了戒備。她對自己說:那些鳥是她想像出的虛構之物,是懷孕女人的幻覺。她的心思全在別的地方,以致沒發現在高蘆瑪婚禮的那個晚上,牠們又出現了。

全村已經喧騰了好幾星期,這是一樁大好姻緣:帕拉達納雅克的女兒要嫁給剛比瑪達納雅克的三子,夫家位於南方兩百弗隆遠的村落。對方是古爾格最富有的男人之一,擁有一千五百畝的濕地、數百畝的豆蔻田和好幾片咖啡田。根據傳言,甚至連他吐菸草的痰盂都是真金打造。確實沒人親眼見過那個痰盂,不過話說回來,哪個腦筋正常的古爾格人會公開展示這樣的珍品,而去勾起玻里亞僕人的貪念呢?何況這個老人上個月不是才在梅爾卡拉訂製了一支由最上等的紫檀木雕刻、鑲嵌象牙的精美手杖嗎?全村一致贊同能嫁入剛比瑪達家的女孩非常幸運,而還有比他們溫柔的小高蘆瑪更好的人選嗎?

帕拉達納雅克在籌備這場婚禮時出手毫不吝嗇。月亮高掛在村中廣場草坪上空,地面上擺有美酒供人無限暢飲,露天廚房裡不斷送出一鍋鍋的野豬肉、雞肉、羊肉、蔬菜和雞蛋咖哩。兩組樂師無間斷地演奏,提瑪亞與其他男人隨著喇叭的樂聲傾身搖擺。新郎已經抵達,他和他的家人都受到盛宴款待。女人們身穿閃亮絲綢忙碌地走動,她們的臉龐在月光下顯得更加迷人。珠寶在她們光滑的肌膚上閃耀:她們的頸間環繞著未經切割的阿迪基紅寶石寬項鍊、好幾圈朱瑪勒金珠鍊,還有鑲著珊瑚的巴塔金幣墜飾,上頭刻著開冠的眼鏡蛇,牠們的紅寶石眼睛映著火光;她們胸前掛著新月形的勾給塔提墜飾,其間鑲著小珍珠和金子;刻著象首、嵌著寶石,或是綴有金銀絲的素雅手鐲在她們的手腕上晃盪;她們耳上閃耀著七星組合的鑽石光芒。

塢塔娃和其他正在哺乳或有身孕的女人坐在一起,得以免除招呼賓客的雜務工作。小孩子四處亂跑,她自己的兒子想必也趁著混亂在某處調皮搗蛋,提瑪亞的母親會盯著他、確保他不會餓肚子。她心滿意足地坐在這裡聽大家閒磕牙,懷中沉睡的小女兒的重量讓她感到安心。

小高蘆瑪真是個美麗的新娘呀,女人們讚嘆道;不可諱言她的身材有點太壯碩,但是誰能否認她的面容甜美?她的夫婿是個幸運的男人,而且……「噯!」她們紛紛驚呼,因為一群笑鬧的男孩從人群中衝出來撞上了塢塔娃。

「這是乖孩子該有的舉止嗎?」女人們叱責道,原本鬧成一團的男孩心虛地站好。「你們的眼睛是小石頭做的,所以看不見路嗎?看看,你們吵醒小嬰兒,害她哭了。」

「對不起,我們很抱歉。」他們邊道歉邊後退開溜。

不過其中一個剛滿十、十一歲的男孩留在原地,仔細望著大聲哭喊的黛薇。「老天爺啊,她嗓門可真大!」他作出評論,一雙金褐色的眼睛裡閃著興味,「我的耳朵還沒聾掉真是奇蹟耶。」塢塔娃還來不及阻止,他就伸出一根髒兮兮的手指摸了摸黛薇的臉頰,臉上綻開可愛、帶著單邊酒窩的笑容,然後消失在人群中。

塢塔娃輕聲哄著黛薇睡覺,有點懊惱自己沒能更嚴厲地叱責那個男孩;她壓根兒沒注意到樹林間飛起一群蒼鷺,飛越廣場草坪時月光映襯出了牠們的輪廓。

***

身為納契門達家族逾六十年出生的第一個女孩,黛薇自然而然成為全家上下寵愛的目標。青哥巴和她的堂哥們對她的每個鬼點子言聽計從,讓她坐在他們肩頭在村中的廣場草坪招搖過市,或是爬上庭院中的野芒果樹為她摘下最成熟、最漂亮的果實,或是在口袋裡塞滿要送她的小禮物——絲滑的叢林野鳥羽毛、包裹在菩提葉裡蜜汁滿溢的野生蜂巢,還有偶爾能發現半埋在森林地面的紫色石頭。

黛薇只要皺皺眉頭,祖母泰伊就會奔過來,用醃醋栗和棕櫚方糖哄騙她,直到她施恩再度展露笑顏。泰伊會製作一大堆由層層薄片組成的奇魯地酥餅,將這些酥餅炸得金黃、撒上糖粉,給她的小寶貝當點心。大人們發現黛薇特別愛吃魚之後,無論是下雨天或豔陽天,泰伊都會前往每週一次的市集,時間早到小販們都還在擺設貨品。她會用屋後果園裡採收的整籃沉甸甸大蕉來換取仍然鮮活的沙丁魚,在魚肚裡塞入胡荽和羅望子,再用豬油煎得香脆,獻給她的天使。

泰伊會坐在蘆葦座墊上,將雙腿伸在前方。她把黛薇放在她柔軟舒適的小腿肚上,用浸滿椰子油的扶桑花搓揉黛薇的頭髮。她一邊用骨節嶙峋的手指規律地擦過黛薇的頭皮,一邊講述關於黛薇祖父的無數故事、古爾格對抗蘇丹的事蹟,以及小徑上難以解釋地讓狗兒吠叫、樹木擺動的維拉。「妳是我珍貴的小花蕾,」她對黛薇說,「是我的太陽、我的月亮,再加上天空裡所有星星。」

不過最為她傾倒的人還是非提瑪亞莫屬,他極度寵溺女兒,堅持在每天去田裡上工前一定要看看她的小臉,否則一整天都會感覺不對勁。當金戴里的吉普賽人從邊境山區來到古爾格販售馬匹和披巾,他們聽說有新誕生的女嬰,便晃晃悠悠來到納契門達家。依照習俗,每個古爾格少女或婦女都要在額頭刺上小小的刺青,刺一個美麗的藍綠色圓點。吉普賽人提議為黛薇在額頭刺青。「噢,我早就等著你們大駕光臨了呢。」塢塔娃說,但是提瑪亞的臉抽搐了一下。他甚至無法容忍要讓女兒承受這片刻的不適,於是不顧家中女性成員情緒激動地勸告,違抗傳統叫吉普賽人離開。

「妳為什麼要找我的公主麻煩呢?」他會這麼怪罪塢塔娃,因為她叱責身上沾了泥巴的黛薇把自己弄得跟玻里亞人一樣髒。「隨她去吧,她很快就會離開我們嫁入夫家了。」他也會這樣責備妻子,因為她大聲命令黛薇在她幫她編辮子時乖乖坐好。

「你會慣壞這女孩。」塢塔娃警告他,但是當黛薇躺在媽媽的大腿上抬頭對她笑,連她都忍不住漾開笑容。「傻丫頭。」她罵了一聲,然後彎腰親吻女兒的頭頂,那髮絲散發著陽光和稻田間微風的芬芳。

***

黛薇五歲那年,村中爆發了一樁醜聞,流言蜚語延續了好幾星期。帕拉達納雅克的女兒高蘆瑪回到父親家來了。她某天下午在既沒有事先通知、也無人護送的情況下,將年幼的兒子背在腰臀處回到了村中。她不作任何解釋,只說如果這裡沒有她的容身之處,那麼她就去別的地方;她不知道能去哪裡,不過她絕不回丈夫家。

她母親哭個不停;她的姑嬸又是哄騙又是叱責。帕拉達納雅克趕緊領著兩個兒子前往剛比瑪達家,並且帶了五袋紅黃色香米、一推車大蕉、兩大條醃鹿肉,以及一條繡了金線的男用腰帶,這條腰帶是高蘆瑪的一位姑嬸原本為自己兒子婚禮而預備的。剛比瑪達納雅克態度客氣卻很堅決,他摸著鬍鬚指出這個女孩是自作主張離開婆家的,因此也必須自己主動回到婆家。

「我們該怎麼辦?」她的姑嬸痛哭著向上門慰問的泰伊、塢塔娃和村中其他婦女悲訴。「她壓根兒不聽勸。還有那個孩子,他也受到了影響。都已經四歲了,卻幾乎一個字都不說,整天只是含著拇指緊抓著母親的裙襬不放。」

高蘆瑪一副充耳未聞的模樣,平靜地坐在廚房小板凳上將兒子抱在膝上前後輕晃。黛薇覺得無聊又閒不住,對著小男孩扮了個鬼臉,他轉過頭將臉埋在媽媽頸間。黛薇在母親發現並搧她耳光前先恢復了正常表情,但她仍舊用眼角餘光注意著男孩。當他再次偷偷看她時,她作出她所知道最恐怖的鬼臉,這是青哥巴教她的:鼻孔張大、舌頭伸出、眼皮外翻。男孩面色凝重地看著她,又別開了臉。黛薇對他如此堅決與她不相往來的態度感到很有趣,於是便輕輕挨到高蘆瑪身邊去。

「他是妳的小寶寶嗎?」她終於開口問道。

高蘆瑪點點頭。

「你叫什麼名字?」黛薇問,但男孩裝作沒聽到,大聲地吸吮拇指。

「迪凡納。」他母親代為回答,一邊輕輕將他口中的拇指拉出來。

「他為什麼不說話?」

「等他有事想說時就會說話的。」

「大家說妳不應該回來這裡。」

「這裡是我的家。」高蘆瑪簡單地說。

黛薇能理解,她也很愛她的家,家裡有為她做暖乎乎歐提米餅的泰伊,餅皮的邊緣還會帶著她指尖留下的淺淺痕跡;有混種母狗和她那一窩肚皮溫熱的小狗;有她哥哥和堂哥和阿爸和阿母和玻里亞童僕土庫拉,和田中歌唱的青蛙和庭院中的芒果樹……

「我絕對不會離開我的家。」她堅定地說。高蘆瑪面露微笑,揉揉黛薇的頭髮。

幾星期過去了,高蘆瑪的家人漸漸不指望她還會回婆家。帕拉達納雅克裁定她和她兒子可以在帕拉達宅院裡擁有一個房間,她愛住多久都行,但除此之外,他完全不理睬自己的女兒。她經過的時候,叔伯們會往泥地上呸口水表達鄙夷,堂姊妹們則會拍打自己的額頭。她們哀嘆著自己的厄運,因為這個家裡出了如此不知羞地拋棄丈夫的女人,誰還會想娶這個家的女人當新娘呢?

泰伊盡量頻繁地拜訪帕拉達家,畢竟她有個隔兩代的表親是帕拉達家的人,她也算是他們的親戚,因此她對他們的痛心感同身受。「有哪個父母會願意看到,」她大聲發出疑問,「成年的女兒用這種方式敗壞家族名聲,拋棄丈夫拒絕回婆家?」

「但是泰伊,」黛薇高聲說,「高蘆瑪阿卡(akka,對女性長輩的尊稱)想念自己的家了呀!」

「傻丫頭,安靜點。」塢塔娃反射性地說。黛薇在塢塔娃背後大大翻了個白眼。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她喜歡拜訪高蘆瑪阿卡,她給了她好多紗麗玩。而且迪凡納是她的朋友,不是嗎?黛薇可不會因為一開始受到他冷落就退縮,她帶著報復的心態盡力迷惑他,那孩子毫無勝算;沒多久,他就和所有人一樣臣服於她的無限魅力。

泰伊試圖和高蘆瑪談一談。「這男孩好像狀況不錯。」某一天她說,她們正看著黛薇和迪凡納玩耍。高蘆瑪面露微笑。

「妳有沒有考慮過和孩子的父親復合?」泰伊試探地說,「他是妳的丈夫啊,高蘆瑪,而迪凡納是他唯一的兒子……」

「泰伊,妳別再說了,沒用的。」

「但是庫尼(kuny,指孩子)啊,」泰伊不鬆口地說,「身為人妻,妳對妳的丈夫有責任。還有,想想妳的孩子吧,妳永遠都不該讓父子分離。無論夫妻間有什麼爭執,有什麼理由讓孩子受苦呢?」

高蘆瑪不回答,眼中盈滿淚水。軟心腸的泰伊連忙改變話題。

「噯!」她驚呼一聲,「妳看看我這個孫女把妳的紗麗弄成什麼樣了。」

高蘆瑪望向正裹著絲布在迪凡納面前昂揚跨步的黛薇,於是顫抖地露出了微笑。「她喜歡穿戴我的紗麗和珠寶,她唯一不感興趣的東西就是我的手鐲。」黛薇像是得到暗示一樣,拿起一條雙鍊的勾給塔提墜飾戴到身上,項鍊直垂到腰際。迪凡納開心地拍起手。大家看著黛薇將一塊面紗披在頭上,結果鑲著亮片的邊緣弄得她絆手絆腳。「我喜歡她來這裡,對迪凡納有好處。」

泰伊親暱地拍了拍高蘆瑪的手臂。她暗自心想:還有的是時間,她會再找機會對這女孩曉以大義。

***

兩天後,高蘆瑪投入家中井裡。僕人們早上去打水時發現她面朝下浮在井中,及腰的長髮像是睡蓮的卷鬚在身畔擴散。

納契門達家和村中其他家庭都前往帕拉達家弔唁。「這不檢點的女人不值得獲得這種待遇,」村民們沒好氣地說,「但是帕拉達納雅克對我們有恩。」遺體放在庭院中的蘆葦蓆上,眾人敷衍了事地上前致意。到了該進行火葬儀式的時候,大家開始騷動。迪凡納到哪裡去了?兒子有義務為母親火葬的柴堆點火。那孩子現在又藏到哪兒去了?他們搜遍了屋內和庭院,僕人甚至被派到遙遠的田裡去找他。帕拉達納雅克怒吼著要外孫出來,但依舊不見迪凡納蹤影。

黛薇將手掙開塢塔娃掌心,也去找她的朋友,她知道大人們不會想到要去找的祕密地點。她找了高蘆瑪的衣櫃,裡頭的紗麗已經清空;她找了廚房裡的銅水甕後頭,也找了馬櫻丹樹叢,最後發現他仰躺在雞舍底部。

她擠進去躺在他身旁。迪凡納不理她,但是黛薇直覺了解此刻不需要言語。她在泥地上摸索,直到摸到他的手。她緊緊握住他的手,兩人共謀般靜靜躲在那兒,任憑大人們喊啞了嗓子也不理。大人們最後不得不在迪凡納缺席的狀況下為高蘆瑪舉行火葬,由一位堂親代替他點燃柴堆。而這兩個孩子仍然躺在那裡,勾著手臂置身泥巴和雞糞間,直到午後的暮色漸深,葬禮的鼓聲終於停歇。

帕拉達納雅克命僕人將井填平,並在頂上種下一棵香蕉樹幼苗。他對兒媳們下達命令時語氣不容置疑。「已經發生的事就讓它過去。現在暫且先從小溪取水供作家用,我已經找了水源探測師為我們尋找替代水源,將就著用到井水淨化為止。今後不准再批評高蘆瑪和她的兒子。」

***

迪凡納在母親去世後的表現正如眾人預期。他開始尿床、在半夜醒來嗚咽著找媽媽。家中的女性會撫著他的手臂,悲傷地對他說高蘆瑪已經盡力了;她的死減輕了她為家族帶來的恥辱。「我們的拉加(raja,「王」的意思)庫尼啊,我們的寶貝孩子。」她們低聲吟唱試著哄他入睡,但是唯一能讓迪凡納安靜下來的方法就是承諾隔天早上會帶他去找黛薇。由於這種狀況非常頻繁,他三不五時就被送到納契門達家去,不久後泰伊就提議乾脆讓他住在那裡還比較省事。於是他們在家中其他男孩的床鋪旁為他鋪了床墊,他終於平靜地在這裡安睡到天明。漸漸地,迪凡納不再找媽媽了。

他們在村中成了形影不離的一對:膚色淺淡的領頭和她瘦小的信徒;假如先前黛薇已稱得上迷住迪凡納,現在的他更是像隻可憐兮兮的小狗依賴著她。相對說來,黛薇扮演看顧與保護他的角色,只要黛薇在場,就沒有小孩敢用不懷好意的眼光打量迪凡納。「你們這些沒用的笨瓜!」她邊這麼吼叫邊撲向那些欺負人的傢伙,又是踢又是抓又是打,直到他們求饒為止。納契門達一家也都接納了黛薇最新的玩具,將這男孩擁入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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