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著,如果我要的話,我也可以流浪天涯海角,只要我可以工作……我開始感覺自己不必受困在一個地方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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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想要工作啊?妳去問問別人吧。『妳』真的要工作啊?」即便我已經盡力表達清楚,是的,我希望你們有一些事情在找人做,並不一定要是一份真正的工作,比如說,也許你們會需要有人來打掃一下。但是,不管是亞歷山大百貨商場、湯尼披薩餐廳或伍爾沃斯商場,他們的反應皆如出一轍。似乎沒有人想多搭理我。有些人甚至還很不客氣地笑出來。

「小朋友,妳至少要十四歲才可以做。妳幾歲大啊?十歲?」有個女人還從櫃台上彎下身子,拍拍我的頭,對我微笑,她咖啡色的胸部上掛著一串粗粗的金鍊子。然後整個出納櫃台區響起了一陣哄笑聲。我拖著步子離開,感覺很難堪,深受挫折。只要他們可以讓我做看看,我很確信自己的工作能力;不過,我越被拒絕,我也變得越有自覺起來。我開始注意起自己打結的頭髮、骯髒破爛的球鞋,與指甲下變硬的黑垢。

我沿著商店街走得如此之遠,不斷被一家又一家的商店拒絕,都走到整個商店區的末尾了,正好可以踏上往加油站的方向去。我原本不想去加油站,因為有躲避那些員工的麻煩。而我的朋友們昨天已經讓我知道,他們在那裡一天所賺的小費已經夠他們花用。當我往那裡走去時,我想著,至少我試著去做一下,今天就不至於空手而回。

我決定中午之前開始工作,幫人加油加到過了午飯時間後就收手。然後我會回頭走上坡路直到大廣場路,那邊有一整排的商店可供我碰運氣。

除開必須經常回頭探看加油站員工的動靜之外,頭兩個小時可說做得頗為順利。我因而得知,這些早上來自布朗克斯動物園的車流,一輛接一輛湧進加油站裡,都是攜家帶眷出遊的家庭。

我忙著在車子與汽油泵之間來回跑來跑去,而我一跑動,小費中的那些零錢銅板就一直撞著我的大腿。錯過一部車,就意謂著損失利潤,所以我絕不浪費時間。我很快對於自己有能力可以購買麥當勞的任何餐點,感到相當開心。我望著一部公車駛去,我想著,如果我要的話,我也可以流浪天涯海角,只要我可以工作……我開始感覺自己不必受困在一個地方動彈不得。我有選擇的自由。我重新感受到昨天衝擊我的興奮感,我來回不停在一部接一部加油的車輛間奔跑,口袋愈來愈鼓脹,渾然不覺經過了多少時間與那兩個惱人的加油站員工。

在一點鐘的時候,我幾乎快要賺到昨天一整天所收到的錢,但我也被驅離加油站三次。在最後一次被趕時,一名加油站員工抓著我的T恤後背,對我鬼吼,威脅要叫警察逮捕我,我於是決定收工離開。那名員工當時還想把我拖去他們那個小亭子那邊,不過我奮力掙扎,從他手中掙脫開來,然後拼命以最快的速度逃走,我瘦巴巴的兩隻腿勉力奔跑,愈跑愈遠,漸漸聽不見那個人所傳來的謾罵聲。

我在小丘下的一座長椅上坐下來喘氣,一邊數算著我收到的小費,一共有二十六元。經過幾個小時站在太陽底下,我的皮膚變得紅通通而敏感。我把錢塞進口袋,重新沿著大廣場路尋找工作,在熙來攘往的人群中邁開步子;擦肩而過的行人手肘與他們沉重的購物袋,一碰觸到我曬傷的手臂,就痛得要命。我的T恤在腋下與上背的部分都被溫暖的汗水浸濕;每當我走進一家又一家開著空調的商店,一遍又一遍詢問著相同的問題時,濕掉的衣服頓時又變得冰冷刺骨。

下午的時光一分一秒過去,我在大廣場路上找工作的運氣看來一點也沒有比較好。我無法碰到認真看待我的問話的人。最後,我轉頭回家。我一邊走著,一邊試著考慮其他找工作的可能區段,不過,懷疑自己白費力氣的想法卻也讓我止步。

我走進離家裡四個街區遠的麥特食品超市,我穿過自動門,進入空調涼爽的賣場之內。偷竊,是我知道我能勝任的事情之一。我可以隨手偷走一包牛排肉與一塊奶油。我是可以用那些賺得的小費來購買食物,不過,直到我確定自己能持續地賺錢之前,我不想花掉口袋裡的任何一毛錢。而在此之前,順手牽羊是最好的辦法。

-------------------------------摘自《最貧窮的哈佛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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