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在人群之中消失──誰會注意起,這個需要洗澡、留著一頭髒亂打結的頭髮、又矮又瘦的女孩呢?

 

當爸媽準備進行他們的夜半嗑藥派對,我開始不再隨著爸爸出門買貨,而且我全然沒有對他解釋原因。相反地,我被一股明確的抗拒情緒所促動,我會悄悄地從前門溜出去,沿著福特漢路漫無目的地晃蕩,獨自在空無一人的購物商圈區段來回遊逛。有些晚上,我沿著人行道翻找垃圾袋,看可不可以找到一些商店丟棄的成衣;這是爸爸教過我的一個訣竅。我把一些破損或車工上有瑕疵的衣服塞進背包中,而爸媽他們依舊從家裡進進出出家,有時甚至會待在外頭直到日出破曉。有一天深夜,當我在垃圾袋中翻找衣服,我看到爸爸腳步輕快地走過福特漢路,而我對他一句話也沒說。我並沒有出聲喊他,我只是站在垃圾堆前,望著他快速走向富麗大道。因為某些原因,如果喊他的話,會讓我悲傷莫名;而沒有喊他,卻也一樣讓我心頭苦澀。

學校的同學有時會嘲笑我身上所穿的亂七八糟的衣服,比如,上衣的背部居然縫上口袋,或是尺寸過大的牛仔褲。不過,在大多數日子裡,我根本沒到學校去,我會選擇完全不同的路出門,早上很早就來到麥特食品超市,跟著來上班的收銀員一起站著,觀看超市經理開鎖、拉開鐵門,準備開始營業。

但是,我並非完全沒上學;我上學的方式,比較像是在水面上撒出漁網,被動地等待看有什麼東西會漂進漁網裡面。我所接受的正式教育,除開我出席上課的那些日子裡所學到的知識之外,還包括,來自我或爸爸那些愈來愈多沒有歸還的圖書館書籍,我隨意閱讀因而吸收到的大雜燴資訊。只要我在學期末了的最後幾週天天報到,參加期末考試,我都能僥倖繼續升級讀上去。

在逃課的時候,我會走路或是搭地鐵,周遊整個布朗克斯區與曼哈頓區,只是為了可以感覺自己身在人群之中,可以聽見其他人的談話、爭吵,或乞丐的歌聲;而我最喜歡聽到的聲音,則是別人的笑聲。我可以在人群之中消失──誰會注意起,這個需要洗澡、留著一頭髒亂打結的頭髮、又矮又瘦的女孩呢?如果我還穿著帽T,把兜帽往頭上一戴,而且壓低著頭走路,誰會瞥見我的存在呢?即便我擔心會被抓逃課學生的督察員逮個正著,但還是很值得冒險一試。我只是需要我身邊圍繞著活生生的人們──在外面世界裡的人們,他們有脈搏與心跳,而且他們正努力做著什麼事情。我願意用學校來交換這個感受。我也願意用我家來交換。很快地,我就累積起了雙重缺席:我沒去上課,而且我也不在家。

有時候,我在外面晃蕩會有同伴相隨。瑞克與丹尼也跟著我一起逃課,我們搭上四號線,沿著萊辛頓大道(Lexington Avenue)來來回回坐上好幾個鐘頭。如此集體曠課的日子就顯得很不一樣;不像我的單人晃遊那般平靜,三人同行時的遊玩重點是冒險。我們在地鐵車廂中,會抓著車桿上的吊環擺盪;踢開沒人的車掌小間,使用廣播系統,通知乘客在最後一個車廂裡,有供應三明治與飲料的服務。我們會拔開一個「臭氣彈」──一根小玻璃管裡,填裝著臭氣薰人的液體──丟在擁擠車廂的地板上,看著所有乘客皺起眉頭,面露嫌惡表情而大樂。

滾球草地(Bowling Green)地鐵站,是我們唯一會下車的車站(除非我們中途遭車掌驅趕)。然後我們去搭乘史泰登島渡輪(Staten Island Ferry);我們站在底層甲板,當渡輪往前駛去,海風吹撫我們的臉頰,水浪則在我們底下碎裂並掀起泡沫。返回曼哈頓的回程票要價五角,我們卻毫不擔心,因為我們會躲在男生廁所──沒辦法,他們跟我,兩票對一票,只能選男生廁所──兩腳頂在馬桶間的隔板上,以支撐身體重量,如此一來,當渡輪的員工到處巡察有無逃票的人時,就抓不到我們。

 ----------摘自《最貧窮的哈佛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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