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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在跟朋友聚會時,有人會談到一些煩惱的問題,通常並不是刻意要說,而是無意間提到。當我使用哲學性分析手法開始抽絲剝繭之後,往往讓人對原本的問題產生不同的見解,看到問題之前沒意識到的面向,因此產生不同的態度,甚至有時問題本身就這樣煙消雲散了。驚訝之餘,朋友們開始欣賞哲學的妙用,常常習慣在困惑時跑來找我。

在經歷過這種問題解析的強大威力之前,人們其實不太會去主動求解,因為大多數人都以為問題就是如此這般,困境就是困境,需要特定的解決方法,沒有其他路子好走。

婚姻關係的困惑

一位朋友有著穩定的工作,在中學擔任正職老師,收入雖然不算非常高,但對於養活一家四口還過得去。但是,她有個事業不成的先生。她的先生想當公務員,於是參加各種考試,考了好幾年,一直考不上,也不知能做什麼。朋友愈來愈看不起自己的先生,想要離婚,但又不願意離開小孩,她的先生也不願意讓她把小孩帶走。如果要訴諸法律,她也未必能贏,因為先生還有些祖產,而且長期以來小孩主要都是先生在帶,小孩跟他比較好。因此,這些無解的衝突導致夫妻兩人經常為了各式各樣的事情吵架,關係愈來愈差,製造的問題也愈來愈多,這個處境讓她感到很苦惱。

婚姻的問題通常看起來非常複雜,陷入迷霧的當事人描述各種爭端時,幾乎什麼情況都有,聽起來好像夫妻兩人已經無法共同生活下去。但在抽絲剝繭與深入思考後,往往可以發現問題本源很簡單,完全就是某種價值觀在作用,只要沒有了這個價值觀,一切就海闊天空。這種類型的問題大概也是人際關係中最大宗的,只要找到關鍵點,就能迎刃而解。

在上述案例故事中,核心的思考法則是「男人沒工作是很丟臉的事情」。一旦抱持這個價值觀,就會覺得所有人輕視她們全家,而自己需要支撐家計很命苦。這個問題一旦不能解決,壞心情就如影隨形。而且,這種處境還真的很難解決,既無法改變別人,想離婚也不知如何說服先生放棄小孩,或是說服自己放棄小孩,無路可走時,就會很痛苦,注意力一直放在這種痛苦中,生活完全感受不到樂趣。在這種心境下,許多原本不會有的問題與爭端陸續出現,讓關係愈加惡化。

丈夫沒工作,妻子很快樂,怎麼思考?

這時,不妨回到問題的原始處,往深度的地方走,開始運用懷疑精神作為思考的出發點:家庭的主要經濟來源一定要是男人嗎?男人的價值只能透過工作與收入來肯定嗎?理由是什麼呢?理由應該是傳統觀念。繼續追溯下去,為什麼有這樣的傳統觀念呢?我們可以想到在古代,大多數的工作需要勞力或是戰鬥力,甚至以打鬥的體能為後盾(以防被騙、被偷、被搶),在這種情況下,逐漸形成男人工作養家的傳統。但顯然時代不同了,許多工作仰賴智力,而智力並沒有明顯的性別差異,所以上述傳統其實已經不符合時代。

透過思考之後,只要當事人朋友願意放下先前的價值觀,整個思路會完全不同:先生其實可以把家庭打理得很好、把小孩照顧得很好,不像當今社會的許多雙薪家庭,女性下班後還必須擔負照顧小孩的工作,想到這裡,感到自己多麼幸福。何況,寒暑假期間由於先生不用上班,全家可以盡興出遊,享受大多數家庭沒有的生活形態,差別只是家庭收入不算很高,但實際上只要過得去,能夠快快樂樂生活,又何需高收入呢?有了這樣的思考轉折,即使現況完全沒變,處境卻截然不同了。這是智慧在日常生活的最基本用途。只要觀念一變,生活便能從痛苦轉為幸福;只要感覺幸福了,家人的關係也跟著改善,轉向更容易感覺幸福快樂的狀態,各種衍生問題自然煙消雲散。困難的地方在於,很多人常常放不下既成的價值觀,這就需要更多以及更深入的反思來協助觀念的轉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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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ickr:Surian Soosay)

婆媳關係的困惑


另一位朋友的問題則是婆媳問題。她經常被婆婆誤解,有時由於身體不適而動作緩慢時,還被不知情的婆婆嫌,但她都盡量忍耐,不願意說什麼,久而久之,婆媳關係變得很緊張。透過先生才知道,原來婆婆也常常覺得自己不對,只不過不會表達出來,因為在她心中「沒有婆婆跟媳婦道歉」這種事。

這當然也只是一個價值觀作祟,只要透過智慧的思考,當做錯的婆婆願意放下這個價值觀,兩人的關係自然會好轉起來,家庭也能更為和樂。這是針對婆婆的角度來思考所得的結論。

然而,媳婦又該怎麼辦呢?最理想的狀態當然是婆婆改變了,但是我們無法強迫別人改變,如果婆婆不願意改變,怎麼辦呢?如果朋友一直堅持著「錯誤的一方應該改變」,那麼問題就會一直卡在那裡,如果不希望如此,也有好方法可以改變現狀,就是自己先道歉。說到這裡,我的朋友很生氣地反應說:「為什麼沒錯的要跟做錯的道歉?」答案其實很簡單,因為這樣可以解決問題。何必為了堅持一個沒必要的觀念讓問題解決不了而繼續苦惱呢?

婆婆不道歉,媳婦不委屈,怎麼思考?

但朋友說:「可是這麼一來,我會覺得自己很委屈。」這時,我們需要進一步思考,為什麼這樣的處境會讓我們覺得委屈?其實這也是一個價值觀,但它的根基是什麼呢?事實上,絕大多數的價值觀都難以找到不可動搖的必然性,它們不是什麼天理法則,而是人類社會應用的工具。一個有智慧的人不應被這些價值觀所限制,而是要懂得善用它們。價值觀都有好的一面,在這一面,我們好好運用它,但當它們的應用會導致不良後果的時候,就可以簡單地放棄它。所以在上述故事中,如果能夠把「這樣做讓我覺得自己很委屈」的價值觀放下,改成另一個價值觀,「這麼做讓我覺得自己好有智慧」。只要真能轉化想法,自己做起來坦率、開心,婆媳之間的關係也會改善,形成的後果也是自己期待的。僅僅說出「對不起」這不用錢的三個字,就能夠從痛苦的生活轉化成快樂的處境,為何還要選擇沒什麼意義的堅持呢?

我們常常執著於一些價值觀作為思考的法則,當我們無法跳出這些思考法則時,很多問題都是無解的,但是,當我們透過深度思考,發現這些價值觀其實沒有我們想像中的確定,也沒有這麼重要,我們的思考便可以更自由,可以選擇其他更適當的價值觀,就容易找到困局的新出路。

面對日常生活中的大小問題,如何生出智慧?

日常生活中的類似問題很多,像是許多小孩把父母的付出視為理所當然,於是不懂感恩,甚至覺得父母對自己做的永遠不夠多;或是看到父母某些缺點,認為他們不夠好。這種情況也發生在社會許多角落,丈夫不夠好、妻子不夠好、老師不夠好、學生不夠好、員工不夠好、老闆不夠好、總統不夠好……,然而,「有什麼付出可以是理所當然的呢?」「不夠好一定要改嗎?」是否有些「不夠好」是可以不用改的呢?你曾經思考過,認為他人不夠好這種堅持的理由充分嗎?

當我們自己的付出被認為理所當然時,可接受嗎?我們其實也不夠好,是否應要求自己改掉所有不夠好的地方呢?就算我們的自我要求很高,有去做嗎?真的做得到嗎?透過智慧的思考,如果能夠改變「缺點一定要改」的觀念,對他人的要求就會降低,對別人的包容力則會提升,彼此施加的壓力相對會減少,小至家庭、班級、團體,大至社會是否有可能更和諧、安樂?而且事實上,並不是所有的缺點都一定要改,有些缺點可以當作是個人特色,只要彼此還能互相包容,甚至缺點還能變成優點。

給自己一份人生的大禮

在個人處事智慧方面,由於許多價值觀作祟,我們會遇到許多不懂禮貌的人,或是遇到某些不好的行為妨礙到我們,這些常常讓人感到憤怒,但實際上,這些憤怒都無濟於事,而且真正受害的其實是生氣的自己(至少就先失去了好心情)。

運用智慧的思考,化解這些觀念的堅持,憤怒就會遠離。面對各種價值觀,需要時拿來用,導致不良後果時就暫且放下它,這將會是智慧思考帶給人們的一項大禮。

有時,放不下的理由是希望這個社會更好,用自己的憤怒,處罰那些犯錯者,不該縱容他們。當然,這是一個好理由,但是,第一,我們需要評估自己的憤怒究竟有何用處?如果無用,那就放下它吧!放下的,不是價值、也不是堅持,而只是當時的憤怒。第二,如果憤怒有用,或許會導致我們做一些事情,例如在路上看到有人飆車就對他們按喇叭來表達憤怒,從這個角度,自己變成了教育者。然而,人人都自詡為教育者,用自己覺得好的方法,來教育別人,這個社會真的會更好嗎?

教育很重視的是教育方法,甚至學校老師,都不見得能掌握一個好的方法。這種人人當教育家的情況,反而導致一群道德魔人現身,帶給社會更大的害處。所以,要教育別人之前,先好好想想自己是否懂得教育,如果不是,那就盡量不要讓自己的憤怒,製造更大的錯誤。

最好的方法,就是尋找專業人士的協助。例如,看到有人虐待小孩,很憤怒,除非緊急,不需要自己出面去教育別人,而是打電話報警,或是通知社會局社工,讓專業人士來處理;在圖書館看到有人高聲談笑,也不需要自己去教育別人該怎麼做,而是通知圖書館管理員,讓他們去做適當的處理。這樣,就能減少社會上不必要的衝突,以及不懂教育的道德魔人的危害。

在智慧的思考中,有一種思考能力稱之為「人生中的大智慧」。這種思考能力針對的,是人生中的各種基本常識,包括我的存在、生命的價值、喜怒哀樂的起源,當我們可以深入到非常根本的地方,看清萬事萬物的本質,便能夠超脫各種障礙,形成一種自在的人生。這也算是在人生這條路上,在眾多令人不滿意的人生道路之外,發現一個絕佳的生命策略。

是思考,還是想太多(立體書封)  
是思考,還是想太多?
作者:冀劍制

「窗外的風景真好」這是思考嗎?
填選志願、上街購物、交男女朋友有正確答案嗎?
思考究竟是什麼?怎麼想才是好的思考?要如何學習?

每個人都有思考能力,只是好壞大不同。哲學實踐者冀劍制老師提出36堂思考課
教你培養對於思考的鑑賞力,糾舉各式各樣的謬誤、改變單向思考的習性,
認識重要的思考型態。

大直高中校長         李世文、牙醫師\作家        李偉文
蘭陽女中歷史老師   汪栢年、台南一中校長      張添唐
南港高中校長         劉葳蕤、建國高中前校長   陳偉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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