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萊塢亮麗下的殘酷現實

塔裡的男人(小).jpg  

 

文:阿潑文字工作者

 

 電影《貧民百萬富翁》開頭前十分鐘,一個跟隨孩子從孟買機場奔跑到貧民窟的鏡頭,帶出了這新崛起經濟體的城市風景——孟買國際機場是連結西方世界最大的門戶,但鄰近它的卻是最大規模的貧民窟,當飛機俯降孟買時,旅客們所看到的大片大片印度政府頭痛的「不體面」,這種不體面,對任何一個有野心的政府或發展者來說,都是必要剷除的。但對當地居民來說,他門的需求想望總是被忽略的。

 

 而對大部分印度人來說,孟買這個第二大城,難道不該像「上海」?畢竟,它現在已是經濟大城,更因寶萊塢聞名。

 

 孟買發展的速度很快,《貧民百萬富翁》中的主角就歷經了它飛速發展。主角傑默的哥哥薩林站在一個正在興建的大樓上,對這失散多年的弟弟說:「你看,那裡本來是貧民窟,現在都是高樓。」

 

如此的孟買,正是印度作家亞拉文雅迪嘉Aravind Adiga第二部小說作品《塔裡的男人》的背景。故事中的大建商沙赫說:「這個城市有一條黃金線,一條讓人發財的線。」在他的構想中,聖塔克魯茲機場、班卓科勒金融中心和達拉維貧民窟連成一個黃金線,為什麼是黃金線?「航空業正在蓬勃發展,飛機多了,遊客也多了……班卓科勒金融中心無時無刻不在擴張。接著,政府開始在達拉維進行都市更新,亞洲最大的貧民區將變成亞洲最富有的貧民區。這個地方錢潮滾滾,每天都有人來……。」

 

不過,在這個建商大肆收購土地建造大樓、大部分居民也屈從這樣的發展主義的故事中,被收顧的土地住宅非真正貧民窟,而是鄰近於此的中產階級社區。和貧民一無所有不同,中產階級擁有一些資本卻也並非那麼多,有人脈但無法為所欲為,有知識不見得能夠拿來當武器;也和貧民毫無選擇不同,中產階級面對的通常是很多選擇、不同級數的選擇。他們生活算好,但渴望「更好」,他們可以在金錢和原則中做選擇,他們也可以在抵抗和順從中選擇。

 

於是,難免有人不願放棄自己的生活記憶和歸屬感,挺身當了「釘子戶」,但在官商勾結和人民貪婪自利、莫管他人瓦上霜的冷漠下,故事結局未必如歷史演義或童話故事般完美。

 

亞拉文雅迪嘉並沒讓故事人物扁平、二分化,他筆下每個角色都富有血肉,有其卑鄙也有其可憐,有其惡念也有其善良,那是一個人想要活成個人的掙扎體現,所以協助貧民戶的左派居民翻臉之快卻讓人不訝異,所以故事中最強勢的同意戶再不擇手段,但念著她對流浪狗的悲憫和對唐氏症兒子的愛,也不忍苛責。就連一般通俗故事中最擅長小奸小惡的那種角色,在亞拉文雅迪嘉設計中,卻是腿最快、最是反省的人;最庸常無害的,反而可能是面不改色為惡者。

 

故事中那位堅持到底的「釘子戶」,是一位教師。原先為了挺老朋友而加入反對陣營,但最後只剩他一人,為的只是對抗「這種風氣」——在精打細算的世界裡見縫插針的風氣。

 

亞拉文雅迪嘉成長於門格羅爾(Mangalore,中學時移民澳洲雪梨,求學期間深受英語文學經典影響,也期待自己像福拜、狄更斯或巴爾札克等作家一樣,透過文學去揭櫫當代社會的不公不義,「這不是要對抗自己的國家,而是一種巨大的自我檢驗過程。」而記者的資歷,更幫助他在虛構小說中,構築大量非虛構的骨架——他的印度沒有綺麗的異國風情,而是真實露骨的印度當代社會,並且能和世界各國的當下對話。

 

例如建商沙赫收購土地支持的建案名稱,就叫「上海」。沙赫在收購土地過程中,不停提到中國:「那些中國人有全世界最堅強的意志,而在這裡,自從獨立之後,我們的意志力連十分鐘都撐不到。」每當遇到挫折,沙赫便稱,在中國這些都不會發生,只要政府財團要幹嘛,一定都做得到。

 

有趣的是,亞拉文雅迪嘉在前作《白老虎》中,也是以給中國總理溫家寶的信為架構,並在文中屢屢暗示中國儘管經濟再好,擁有強權,但這個國家無自由民主無人權,印度再不堪再比不上,至少有個虛假的民主制度。這位深受西方影響的印度裔作家,恐怕是對這兩個名列金磚四國的兩大亞洲文明古國,有著同樣的期待,於是便給予同樣的毒辣批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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