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罪(中 ).jpg

  

湯米只要一想到二十二年前的案子,情緒就湧上心頭。助理檢察官卡洛琳‧波赫姆與湯米是好朋友,而且是他暗戀的對象,但有一天卡洛琳居然被人勒死在自宅中。事情發生的時機很敏感,當時的主任檢察官雷蒙‧霍根與湯米的好友尼可‧迪拉‧瓜地亞正在競爭下一任主任檢察官的位子,這件凶案也就成了角力舞臺。雷蒙指派魯斯迪進行調查,但沒想到魯斯迪居然隱瞞自己與卡洛琳有曖昧關係,甚至在命案前幾個月才撕破臉。魯斯迪的辦案過程也拖泥帶水,還很巧地漏掉許多重要證物,特別是通聯紀錄、指紋比對這些對他自己不利的項目。

魯斯迪犯罪的事證明顯得不能再明顯了,於是在尼可贏了選舉以後,檢方立刻起訴魯斯迪,但案子進入審判後卻峰迴路轉。證物一樣一樣消失。警方的病理學家先前指稱從死者身上採到的精液,血型與魯斯迪吻合,卻沒有辦法解釋為什麼卡洛琳明明結紮了,還需要用到常見的殺精劑。魯斯迪的律師桑迪‧史登見縫插針、窮追猛打,將所有邏輯漏洞和程序瑕疵,包括證物遺失與精液樣本遭到汙染的可能性等等,全歸罪於湯米有動機陷害魯斯迪。這招真的奏效,魯斯迪無罪脫身,尼可當選的結果被翻案。後來更如同在傷口上灑鹽一樣,魯斯迪升任為主任檢察官。

事件之後,湯米試著評估過,魯斯迪確實無罪的機率有多高。單純就理性分析,其實不無可能,所以對外他也一直將這樣的態度掛在嘴邊。每當他與人聊起這件事時總會說:誰知道呢?相信制度啊,法官他無罪,大家不要多想了。就好像他不知道吉米‧霍法究竟下場如何,或者鹽湖城捕獸人隊為什麼會年年輸球。他也無從得知殺死卡洛琳的凶手到底是誰。

只不過他心裡並非真的如此釋然。彷彿有人拿著火把在山洞裡頭的牆上燙出自己的名字,湯米認定真凶就是魯斯迪。而法庭上辯方針對湯米提出的指控,經過一年的調查以後,也證明了都與他無關。並不是湯米不會犯錯,他也曾在競選期間將機密資訊透露給尼可,但哪個助理檢察官不會私下交流訊息。至少湯米從未隱藏證據或作偽證。他知道自己是清白的,相較之下魯斯迪就是罪人。但這個念頭他只敢放在內心深處,即便對朵明葛也不想多提,反正她也鮮少過問他的工作。

「我不能碰這個案子,」他對吉姆說:「過去有太多牽扯不清。」

吉姆聳聳肩。他的塊頭很大,以前走在校園裡就被找去加入美式足球校隊,最後當上外線衛。但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現在那顆大腦袋上剩的髮量不太多。他緩緩搖了頭。

「總不可能只要跟你交手過的被告一出現,你都得避開吧?還是你要我去查查檔案,看你簽發過的起訴書裡,有多少人後來僥倖逃過一劫?」

「問題是,那些人裡面,有誰準備競選進入最高法院呢?魯斯迪現在的身分很敏感啊,吉姆。」

「我就知道。」吉姆回答。

「先等驗屍報告吧,在報告出來之前,不要輕舉妄動。別叫警察去翻出魯斯迪以前的紀錄,也別讓外頭以為是檢察官辦公室出的主意。大陪審團傳票之類的動作就免了,除非有更進一步的疑點再說。不太可能才對。我們怎麼看待魯斯迪是一回事,但你不得不承認他是聰明人,非常聰明的人。讓尼瑞警局的人去玩吧,我們等襄驗結果再說。」

湯米看得出來吉姆並不滿意這樣的安排,但吉姆以前待過陸戰隊,很明白要聽命行事。他離開時壓低聲音像是在罵人似地嘟囔道:「你說了算,長官。」

湯米回想起芭芭拉‧賽畢奇這個人。她年輕時非常美,黑色的捲髮加上惹火身材,還有那冷傲的神情,彷彿任何男人都無法掌握。近二、三十年間,湯米見到她的次數很少,畢竟芭芭拉並不在法律領域工作,也刻意迴避有湯米在的場合。魯斯迪接受審判期間,芭芭拉每天都會上法庭,只要湯米一望過去,她那對眼睛立刻噴出怒火。湯米有時候很想問她,妳為什麼這麼肯定人不是他殺的呢?但現在答案已經隨著芭芭拉一起入土為安了。湯米簡短地為亡者禱告致哀:願芭芭拉‧賽畢奇的靈魂進入主的懷抱。可是他忽然想起,芭芭拉好像是猶太裔,根本不會在乎他有沒有替她祈禱吧,甚至早在魯斯迪被起訴以前,芭芭拉就從沒在意過他這個人了。這就是湯米活了大半輩子一直無法擺脫的情結,好像自己總是會受到鄙棄,而他也習慣了去加以承受。他還是為她禱告。就是這樣的心情,這樣的態度,得到了朵明葛的欣賞,最後贏得了芳心。朵明葛看得到他的善良,這是除了自己的母親以外,第一次有人發現他的好。但他母親在五年前過世了。

湯米腦袋裡浮現年輕妻子的影像,容貌姣好,身材豐腴,一瞬間湯米又充滿渴望,褲襠好像脹了起來。他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不了的邪念,畢竟他渴望的對象是自己的妻子。說不定魯斯迪對芭芭拉也還有同樣的渴望,只不過芭芭拉已經走了。上帝啊,請帶她回到天國吧。他在心裡這麼默唸。他回頭環顧自己的辦公室,再度思考著自己到底變得多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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