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賴喇嘛的貓連載)~靠朋友就能出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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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佛法,太嚴肅;由達賴喇嘛環抱手上的貓來看世事,有趣多了。嚴肅的工具書比比皆是,愜意、溫煦的小說少之又少。作者以他流暢、細膩、逗趣的文筆,極具創意地把修行的領悟暖進我們的心坎裡,霎時,「覺醒」變得如此輕易、溫暖而且理所當然。來,看看這隻尊者貓能把你帶往何處?」──《魅麗雜誌》發行人 賴佩霞

 靠朋友就能出名嗎?

這個問題我從沒問過誰,但在抵達印度達蘭薩拉(Dharamsala)市郊的西藏村(McLeod Ganj)幾個月後,我得到答案了。來到此地後,我逐漸變得大膽些,也更常跑到外面世界去探險。我所熟悉的不再只是達賴喇嘛的居所、廟區,我也慢慢認識到大昭寺山腳下的世界。

一走出廟門外即刻映入眼簾的是很多小攤,叫賣著水果、小吃、新鮮農產品,主要是賣給當地人。也有幾個攤位是針對遊客需求而設的,其中最大、最漂亮的是「派特國際低價優質旅行社」。這家小店提供的商品和服務應有盡有,從達蘭薩拉附近的一日遊到尼泊爾行程都有。在這個攤位上,遊客也可以買到地圖、雨傘、手機、電池、瓶裝水。從清晨一直到其他人都收攤很久之後,都可以看到派特先生熱情招呼遊客上門買東西,同時他還會拿著手機、比著手勢興奮地大聲講話。或者,也常看到他在一輛停在附近的車內後座打盹兒;那輛一九七二年賓士是他的驕傲和快樂。

派特先生或其他攤主,加上他們所有的貨品,並不足以維持一隻貓對他們的興趣,所以沒多久我便繼續冒險往下走去。我發現的是幾間小店,其中一間馬上使我的鼻孔微微抽搐起來,因為從店門口持續飄出新鮮花束的誘人清香。

在步入「法郎咖啡館」的小道兩旁有花臺,有餐桌,還有喜氣洋洋、黃紅相間的遮陽傘,處處都裝點著西藏的吉祥符號。入口處還散發出烤麵包和現磨咖啡的香氣,交織著更加開胃的魚餅香、肉凍味,甚至還有更令人垂涎的莫爾奈白乳酪醬!

 我從餐廳對面的花臺,觀察每日在法郎咖啡館的戶外餐桌上用餐的食客多寡:徒步旅行者,他們認真使用筆電和智慧型手機收集資訊、規劃長途行程、分享照片、用斷斷續續的網路和家鄉親友通訊;靈性追求者,他們探索印度,尋找神祕體驗;名流獵人,他們來到此地,無非是希望和達賴喇嘛合照。

 其中有個男子似乎會在這裡耗上大半天。一大早他就會在外面停好他那輛鮮紅色的飛雅特Fiat Punto;這輛無比光鮮的新車出現在西藏村破舊的街道,還真是不協調。打開車門現身的他,頂著發亮光頭,穿著緊身黑衣褲,頗有流行時尚感,身後還緊跟著一頭法國鬥牛犬。他倆趾高氣昂地走進咖啡館的派頭,就好像巨星要登臺了。我去了幾次,注意到這名男子有時在戶外,有時在館內,有時大聲對著服務生點餐,有時則在桌前,邊盯著報紙,邊在閃亮黑的智慧型手機上輸入文字。

 親愛的讀者朋友,我無法解釋為何我沒有立即認出他的身分,或認出他的傾向是愛貓或者愛狗,或者至少認清,要再進一步走向法郎咖啡館內是多麼明顯的愚蠢之舉。反正,我對於以上事實就是完全不知情。也許是因為那時候,我就是年幼無知。

 命運注定的那天上午我來到法郎咖啡館,主廚早已備妥特別誘人的當日午餐主菜。烤雞噴香一路飄上廟的大門口,我認為對付這種靈魂召喚,光抵抗是沒有用的。於是,雖然腳步不穩,我還是盡我所能地快速下山。沒多久,我就站在入口處──猩紅色天竺葵的盒子旁邊。

只是抱著些微希望,根本沒什麼策略,我天真地以為我的存在就足以變出一頓豐盛的午餐,的確,用在春喜太太身上有效啊。於是,我壯膽往其中一張餐桌走了過去。坐在那裡的四個背包客太專注在自己面前的起司漢堡上,竟然連看都不看我一下。

 我得多做點什麼才是。

 更裡面的餐桌,有個好像來自地中海地區的老人,他在啜飲黑咖啡時,終於瞧了我一眼,但眼中盡是冷漠。

 此時,我已深入咖啡館內部。正猶豫著下一步該怎麼走的時候,冷不防傳來一聲憤怒的低吼。

 是一隻法國鬥牛犬,他只離我幾公尺遠,現正面帶怒色向我逼近。我那時該做的,其實就是什麼都別做。甚至只要站定於所在之處,也怒聲「喵」他一下,只要用一種高傲的鄙視態度對待狗,他就不敢靠近一步的。

 但我當時年幼無知,竟然轉身就跑;這一跑,反而激起了鬥牛犬的征服欲。他用狗爪子刨著木地板,發出雷鳴聲響朝我衝過來。我竭盡四腿所能地想要迅速逃跑,但四肢卻好像被抽打過一般。突然間,他已進逼到我眼前,還不斷發出恐怖的吠叫聲。我非常驚恐慌亂,發覺自己被逼到陌生房間裡的牆角。此時心也跳得超快,快到好像隨時就要爆炸了。在我前方有個老式的報架,那後面還有點空間。只是鬥牛犬離我這麼近,近到他滿嘴硫酸味的口臭我都聞得到了。天啊,我被逼得走投無路,只好奮力一搏──不可思議地,我竟然跳過了報架上方,然後砰一聲掉到另一側的地板上。

 幾乎到手的勝利瞬間被搶走,那狗急得都快瘋了。他看我只離他幾公分,卻怎麼也無法碰觸當他的吠叫逐漸變成無法形容的歇斯底里時,有人講話了。

 「超大老鼠!」有人驚呼。

 「在那邊!」有人在哭。

 沒多久,黑色陰影籠罩我的上方,還有一股強烈的科諾斯(Kouros)鬍後水的氣味。接下來,我的身體感到一種奇特的感覺,一種我自出生以來都沒經歷過的體驗。那是脖子向後收緊的感覺,原來我被人類提起來了。我被人從頸背抓起,也發現自己正看著咖啡館主人,法郎那顆閃亮亮的光頭腦袋,以及那雙邪惡的淡褐色眼睛。我非法進入了他的領地,還激怒了他的法國鬥牛犬;最重要的是,顯然,他並非愛貓人士。

 時間凍結。那一刻感覺長久到足以讓我體會到他有多憤怒,從他突出的眼珠子、從那條往上延伸到太陽穴的搏動中的藍色靜脈、收緊的下巴、噘起的雙唇,還有那個在他左耳不停晃動的Om字型黃金耳環。

「是貓!」他吐了口口水,彷彿光想到貓就侮辱了他似的。他往下看著鬥牛犬說:「馬塞爾!你怎麼……怎麼能讓這東西進來?」聽他的口音是美國人,語氣中充滿憤慨。

馬塞爾被嚇得一溜煙跑了。

法郎先生大步走到店前面,顯然要把我扔出去。我突然深深陷入那種即將被摔出的恐怖期待。貓大多都能夠在空中翻滾跳躍,著地後也不會受什麼內傷。但,我不是那種貓。我的後腿已經先天無力,平常走路就不穩。再被摔一次的話,很可能會帶來無法彌補的傷害。如果我從此無法走路該怎麼辦?如果我再也回不到大昭寺又該怎麼辦?!

 地中海老男人仍舊冷漠,只顧著喝咖啡。背包客們也是只顧著自己的餐盤,一把把抓起法式薯條往嘴裡塞。看來,是沒人會來救我了。

 法郎先生開門走向路邊,面色凝重,似乎決心不寬貸。他把我舉得更高些,手臂也向後甩。這些準備動作不像是要放我下去,而是要把我像丟手榴彈似地丟出他的領土範圍,丟上街去。

這時,有兩位比丘正好走在回大昭寺的路上。他們途經此地,一見到我,便雙手合十在胸前,微微點了點頭。法郎隨即轉身看看是誰在他身後,並好奇地打量著比丘,想說他們應該不是喇嘛(聖人)吧。

 「這是達賴喇嘛的貓」其中一位解釋道。

 「他業報很不錯。」另一位追加道。

 跟在他倆身後還有一群比丘,他們也都紛紛向我點頭示意。

 「你確定?」法郎先生很驚訝。

 「嗯,是尊者的貓,」他們異口同聲說道。

 法郎先生的表情轉變得又快又徹底。他馬上把我移到他的胸前,小心翼翼地把我輕放在臂彎裡,然後那隻稍早曾打算用力把我丟得老遠的手竟開始撫摸我。我們回到法郎咖啡館內,走經英語報紙和雜誌的展示區,那裡營造出一種國際大都會的氛圍。在某個寬廣的架上,就在《倫敦時報》和《華爾街日報》中間的空位,他把我放下來。他的動作細膩到好像我是一件上好的明朝瓷器一般。

 「熱牛奶,」他吩咐一名剛好經過的服務生。

 「還要一些今天做的烤雞。切碎一點啊!」

 然後,馬塞爾跑過來;他又呲牙咧嘴的,結果法郎先生警告他道:「如果你還是這樣瞪著我們的小可愛,」法郎先生伸出食指,「那你今晚只能吃印度狗食喔,聽到沒!」

 雞準確送達,而且每一口正如我之前所聞到的氣味那樣地鮮美。在這裡得到的這個新身分讓我放心,精力再現,我從架子的最底層爬到最高層,在《浮華世界》和《時尚》雜誌中間找到了一個合意的小窩。這是個較符合大昭寺雪獅身分的位置,更別提從這裡還可以俯瞰整個咖啡館了呢。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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